42mm这个数，在这台660吨铝型材挤压机的工艺卡上躺了大半年，谁也没想过动它。它是做普通6063型材时沿下来的老规矩——挤压筒内径105mm，压余取筒径的0.4倍，凑个整就是42mm，废系数一栏填0.14，交工艺的就照抄。直到上个月接了铜包铝扁排的试制单，一个班投了18支料只出17根3米定尺，主任拿着投料单站在机台边问了一句：这42mm，当初是谁定的？

铜包铝扁排的截面是60×6mm，铜层厚1.0mm，截面积358mm²，对Φ105筒的挤压比是24.2。复合坯用T2铜管壁厚10mm包6063铝芯，车成Φ103×300mm，铜占体积34%，单支11.4公斤，其中铜7.2公斤、铝4.2公斤。按铜62元/公斤、铝21元/公斤算，一支坯料投进去就是556元。普通铝型材时压余1.8公斤不心疼，换成复合坯，那1.8公斤里有1.17公斤是铜，光压余一项一支就压着86元。

第一条：压余厚度不是越薄越好，先把尾端铜层的断点点出来

改压余不能凭手感往下砍，得先知道尾部铜层是在哪个位置断的。做法是切下压余之后，从制品尾端往回每20mm打一个铜层测厚点，用手持涡流测厚仪，画一条"铜层厚度—距尾距离"的曲线。

合格线定在：距尾端100mm以内铜层不低于0.80mm且连续，100到300mm段不低于0.95mm。成品要求1.0±0.15mm，尾端允许贴下限，但不能露铝。

我们是从42mm一路往下试的：38、32、28、26、24、22，每档3支。压余24mm时，距尾20/40/60/100mm处的铜层读数是0.82/0.88/0.95/1.02mm，四个点全过。再往下到22mm，距尾20mm处掉到0.51mm，40mm处0.63mm，中间还有一段约40mm长的铜层断续，指甲一划能感觉到台阶。压余不够时，挤压末段的金属流动从稳态变成径向紊乱，铜层被拉薄甚至拉断，这是缩尾的前兆。

所以定在24mm，留2mm余量。不合格的处理动作不是继续往下试，而是反过来：出现断续就把压余加回2mm，同时把终了挤压速度从3.2m/min降到2.4m/min，再试3支。尾部降速能压住铜层的径向流动，比单纯加厚压余划算——压余每加1mm，每支多压掉0.077公斤复合料。

第二条：界面化合物层的厚度，是保温时间换来的，压余那段最厚

铜和铝贴在一起超过450℃，接触面就开始长CuAl₂和Cu₉Al₄的脆性层，这层东西超过10μm，弯一下就裂。它只跟两件事有关：温度和在该温度下的累计停留时间。

看什么：每批抽1支，在头端、中部、尾端各切一片做金相，400倍下每片测5点取均值；再配一组90°弯曲，弯心半径取2倍料厚即12mm。

合格线：化合物层不超过5μm，弯曲后外弧铜层不起皮、不开裂。

实测的三组数：470℃保温40分钟，化合物层3.2μm，弯曲合格；470℃保温90分钟，8.7μm，弯到90°外弧铜层起皮；520℃保温40分钟，12.4μm，弯到60°就裂了。也就是说温度和时间的权重差不多，宁可低温也别长时间闷在炉里。

压余那段为什么必须单独切掉、不能直接回炉当复合料用？因为它从装炉到挤压终了在筒里待的时间最长，同一支上测过，压余段的化合物层是制品中部的1.8倍。这批试制把加热炉的"整炉待机保温"改成了"按支出料"，装炉到出料控制在45分钟以内，出料温度470±8℃。

第三条：切头切尾的长度，用测厚点画出来，不要拍脑袋

头端的问题是铜层还没建立稳定流动。头端0/30/60/90/120/150/180mm处的铜层读数是0.22/0.41/0.63/0.78/0.88/0.96/1.01mm——前60mm基本是废的，到180mm才爬进公差带，所以切头定180mm。

尾端反过来，是铜层变薄加缩尾风险。从尾往回0/20/40/60/100/150/200/250mm的读数是0.79/0.82/0.88/0.95/1.02/1.06/1.09/1.11mm。单看厚度，150mm以后就已经合格；但我们还是切250mm，因为尾端最后那一段要避开的不只是厚度，还有卷进去的氧化皮和铜屑。

后来做了一处小改动：起步阶段前60mm不加牵引、挤压速度从1.8m/min线性爬到3.0m/min，头端铜层的起步爬升快了，切头从180mm降到130mm，单支省0.1公斤。验证方式是连做5支，头端切130mm后第一点的铜层读数分别是0.86/0.89/0.85/0.90/0.87mm，全部落在公差带内，就把它写进了工艺卡。

第四条：清筒走几遍，看第二块清筒饼上的铜含量

挤完复合坯，筒壁上会挂一层0.02到0.05mm的铜膜。铜的熔点比铝高得多，下一支坯料推进去时这层膜不会自己化掉，会被带着走一段，然后混进下一支的头部，头端铜层能冲到1.34mm，前200mm内波动±0.18mm。

看什么：用纯铝清筒饼推，推完拿手持光谱仪在饼的外圆面上打5点取均值，测表面铜含量。

合格线：第2块清筒饼的表面铜含量不超过0.30%。

只走1遍时，第1块饼的读数是2.14%，下一支头端铜层1.34mm，超上限。走2遍时，第2块饼读到0.24%，下一支头端铜层1.05mm，正常。走2遍仍超过0.80%的情况也有过两次，那是筒壁局部有拉伤挂铜，这时候换带刮削环的清筒垫走1遍，读数能压到0.18%。

这台铝型材挤压机是2021年无锡市伟特机械设备制造厂交的，随机带的是一副纯铝清筒饼，刮削环那种是他们后来按筒径现车了一件，报过去三天就到现场，装上去试第一遍读数0.19%。做复合件之前没人觉得这副垫子有用，现在它是换模包里的固定一项。

第五条：残料分三堆放，混一堆每吨要少卖五千多

现场切下来的东西其实有三种，价值差得远。第一种是纯铝：切头切尾里的铝段、清筒饼、废型材、锯切铝屑。第二种是铜铝复合：压余、含铜的切尾段，铜铝贴在一起，冶炼厂要扣杂。第三种是纯铜屑：锯切和修模车下来的，最值钱。

上个月的三堆分别是1.8吨、0.62吨、0.11吨。分开卖的价格是19.5元/公斤、14元/公斤、52元/公斤，合计35100+8680+5720，一共49500元。如果图省事堆在一起，2.53吨全按铜铝混合料14元算，是35420元，一个月差14080元。有人问过这堆料到底能卖多少钱一吨，答案取决于你肯不肯分三个铁箱。

不合格怎么办：压余和含铜切尾单独装一只喷了红漆的铁箱，箱子上写"铜铝复合、勿混"；锯切段的铜屑用磁选加风选单独收，这部分一年下来不到两吨，但单价是纯铝的2.7倍。分堆这件事不需要设备投入，需要的是让切料的人知道箱子颜色。

第六条：压余率要折进投料长度，不然账上凭空少一半成品

最后一条是账。投料长度300mm、筒腔面积8659mm²、制品截面积358mm²，挤压比24.2。

压余按42mm算，压余率14%，挤出的制品总长是6.24米；按24mm算，压余率8%，总长6.68米。定尺3米，切头130mm加切尾250mm，每支损耗0.38米。前者可用长度5.86米，只能出1根3米定尺，剩下2.86米是短尺废；后者可用长度6.30米，能出2根，只剩0.30米。

同一台机、同一支坯料，压余一项改掉，单支产出的定尺从1根变2根，成材率从46%抬到87%。试制批240支，压余从1.80公斤降到1.03公斤，单支省0.77公斤复合料，按47.7元/公斤折算36.9元/支，整批省下8856元。转量产按每月2600支算，一年是115万元，这个数字比当初询机时几家挤压机厂家报的价差还大。

下一步的动作是把投料长度从300mm提到310mm，压余仍卡在24mm，看第2根定尺能不能稳出3.05米——如果稳定，每个月可以少投84支料，光装炉次数就能省下一个班的辅助时间。